问题不在沙土，而在于配比。海军装备应分为实战弹、演习弹和开花弹三类弹药，以便根据战斗需要合理配备。然而，北洋水师的主力舰如“定远”和“镇远”在出战时，只配备了14枚305毫米的开花弹，其余大部分都是实心弹。这种炮弹能打穿敌舰，但却无法造成爆炸，导致的伤害极为有限。北洋水师尽管命中敌舰多次，却只能在敌舰上打出一个个小坑，根本无法形成致命伤。
130年后的今天，关于“炮弹掺沙子”的争议仍然存在，这并不是因为沙子有什么错，而是因为历史上的误读和流言让这一技术常识变成了“冤屈”。影视作品的误导和谣言的反复传播，使得北洋水师的这段历史成为了一个时代的错案。
炮弹没有爆炸，问题到底出在哪儿？一方面是在采购，另一方面则是在制造上。北洋水师装备了多款克虏伯舰炮，所需的弹药既有进口的，也需要国产生产。天津军械局作为主要生产方，承担着弹药生产的重任，然而他们所生产的炮弹却让前线指挥官都为之头痛。
丁汝昌在战前曾向总理衙门汇报，详细列出了国产炮弹的四大缺陷：一是弹壳尺寸不合，无法装进炮膛；二是表面不平，导致弹道不稳定；三是材质劣质，铁中含有杂质；四是引信失效，不能引爆。实战中，“定远”和“镇远”舰曾多次出现炮弹发射后未爆炸的现象，海军统带沈寿堃事后报告：“炮弹形似泥蛋，未中敌而自碎”。不仅无法爆炸，炮弹甚至在发射后自己碎裂。这使得北洋水师在战斗中，基本只能依靠“扔石头”的方式进行攻击。
更为严重的是，清廷在调拨弹药时，为了精打细算，优先将旧弹发放到前线。这些弹药的射程较短，穿透力也差，甚至无法击穿敌方轻装舰只。这不仅是技术上的落后，还是调拨上的严重失误，导致新型弹药被储存，而老旧的弹药却送往前线。
进口的炮弹情况也不理想。德国原装炮弹按吨卖，不区分型号，北洋水师收到后不得不自行分类装配。由于不同国家生产的弹药、引信不一致，常常发生“炮弹配不上炮”的问题。有的炮弹是德国产的，有的引信是英式样的，造成的结果是，装了之后根本无法正常爆炸。
与此相比，日本海军在1886年后全面引入了“苦味酸炸药”，这种炸药威力巨大，一发命中便能引燃敌舰的甲板。当“来远”舰中弹后，火势迅猛，舰长林泰曾阵亡，舰只严重受损。日方记录显示，这种新式“苦味酸开花弹”可以引燃木质舰桥，火烧了三小时。相比之下，北洋舰队的炮弹则几乎不会产生爆炸效果，甚至火焰都看不见。
“镇远”舰连续命中日舰“西京丸”和“浪速号”，但并未造成严重的损伤。战后清点战果时，发现大多数炮弹仅留下穿孔，没有爆炸痕迹。敌舰虽被打中了，但结构依然完好。原因在于北洋水师使用的还是早期没有炸药的实心弹，只能通过惯性进行杀伤。
在黄海海战中，北洋舰队多次集中火力射击命中日方旗舰“松岛号”，炮弹穿透甲板，但未能引爆敌舰的火药舱。战后，日本方面总结出结论：“北洋舰的炮弹不响”。这意味着，敌方已经发现，我军的炮弹尽管命中，依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。
引信问题成了这一“绝响”的根源。天津军械局的引信模具精度不足，导致点火失灵。即使炮弹成功命中，也未能引发爆炸，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。
130年过去，北洋水师炮弹是否粗制滥造的问题已经有了定论。不能炸、炸不准、炸得慢，都是全链条的病。技术滞后、质量不控、制度缺失，让北洋水师尽管在命中率上做足了功课，但在实际的杀伤效果上却彻底失败。北洋水师的失败，并非因为“打不中”，而是因为“打准了也没用”。这场失败背后，折射出的是国家工业和技术水平的严重短板。
130年后，甲午战争中北洋水师的历史，依旧充满争议。它是历史的悲剧，也是一个技术与装备短板的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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